小马对长大的渴望不是一点点，当然他也没有什么“远大理想”，就是要能和哥哥平起平坐，有一样的权力，可以干一样的事情。

一天，小马在书架上找到几本小可用过的课本练习册，如获至宝，都给抱到自个屋里去了。

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，小马也不要讲故事了，要“做作业”，抽出本5年级的算术，随手翻到一页就开做，而且不懂就问：妈妈，我们要做什么？

跟他解释这太难了，他还不高兴，一定要做。正好是几道几何题，小马就练习徒手画图，三角形，长方形，又涂了颜色添了彩才罢休。

那天忘了为什么生气，小马发脾气，把那本摊在桌上的算术书揉巴了好几页纸，自然又被严惩。除了平常惯用的刑法以外，他所有的新收藏也被缴了，回到了书架上。

到了晚上，大家又都高高兴兴了，一起玩着。小马又从书架上抽出那一摞子书，双手紧紧地抱着来找我：

--妈妈，我乖了，我可以拿这些书？

得到肯定回答以后，小马转身抱着书就往自己的房间跑，还没忘了谢谢妈妈。

想想有时当妈的心肠也是挺狠的。

 

 

学中文有用吗？当然有用啦，别的不说总能糊弄糊弄法国人，至少不能糊里糊涂地被法国人糊弄啦。

小可上二年级的时候，老师有天问他会不会写中国字，能不能写个给大家看看。据小可回家后自豪地报告，他在黑板上写了“小花”、“你好”。

我还挺失望：怎么就写了这么两个词呢。

小可三、四年级的时候，他的一个好朋友周末在他奶奶那儿看到一本关于中国的书，用心记住了一个中国字“月”，星期一上学就写来考小可。

小可被难住了，不认得。本来他认得的字就有限。他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，可听他朋友一解释，腰杆就又挺起来了：你写错了，月字不是这么写的！

俩孩子各持己见，谁也不服谁。

晚上我去接小可，他们俩就一拥而上，争先恐后地吵吵着要我给他们当判官。不是我偏心眼，那孩子的确记错了，写的月字，中间两横左右都长长的伸了出来。

小可自然得意，那孩子还不服气说周末再去瞧瞧那本书去。

这个周末有小可朋友来玩，聊天儿不知怎么说到学中文。

小马来了劲：他也会中文。他自己跑去把他的课本翻出来，大声从第一课念到第三课(也就学了三课啊)，挡都挡不住。

当然炫耀得时候美得不行，学习的时候多半是苦着脸的。

 

星期天晚饭又是一场大战，起因是一条虾尾巴。

小马不爱吃虾的，每回都是浅尝辄止，这回也不例外，跟爸爸讲好条件就吃两个。问题是爸爸剥虾壳水平不够，第二只虾被腰斩了。

结果爷俩就这是“三个”还是“两个”吵上了：一个说“两个”就得是两个完整的=1个整的+1个半拉子+1个半拉子，另一个说“两个”就是1，2， 两个东西在盘子里而不是3个，爸爸说话不算数。

结局是爸爸恼了，挪了小马的盘子：不吃就别吃饭了！

小马也早就火了，这下更是恶胆从生，伸手就掀了盘子：不吃就不吃！

这下好了，小马屁股上挨了板子，被罚到自己屋子里反省，而且上星期买了就因犯了错被老爸扣住的新足球，饭前刚发回来还没捂热乎呢就又被缴回去了。

在小马哭嚎跺脚声的伴奏下，我们从容不迫地收拾了下桌子吃完了饭。LG觉得凉够了小马，上去又费了番口舌批评教育，然后让小马去吃饭。

小马还不买帐，不吃就不吃，老爸也没折：你现在不吃，半夜饿了，就什么也不能吃！

老妈出马了，小马那满腔的委屈愤怒化作了泪水滚滚而下：我的球，我想我的球。。。

可说到吃饭，小马的骨头又硬起来：爸爸说了我不能吃！然后就为了能不能吃饭和老妈辩论，结果把老妈也给得罪了，不理他了：你不想吃拉到。

众叛亲离的小马又气又恼，把一切爸爸妈妈深恶痛绝的严令禁止的手段都使上了：

扔东西。扔吧，扔完又不得不都捡回去。

吐口水。吐吧，吐了还得自己拿纸擦干净。

折腾了一会儿，小马又想起了一狠招，还从没用过呢：Je vais pas gangner de bon point pour toi。(我不给你挣bon point)。

哈，还是小马知我心啊，就往我痛处戳呢。这不， 先就不吃饭了，现在不学习了，后面把不睡觉也给补上了，一点也没漏下。

因为平常我就常常跟他们说，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，好好睡觉，再就是要好好学习。这bon point就像中国的小红花，不过容易多了，练习做得好(哪怕是写几个字母)就能得一个，听话老师高兴也可以给一个，那回去游泳穿衣服穿得快也得了一个。一个bon point就是一个小硬纸片，得10个可以换张游戏牌，小可那会儿得两三付牌呢。每天回家我们都问问今天得了bon point没有，得了几个。

可惜他太低估老妈的承受能力了，我都身经百战了坚强着呢：你给我挣bon point呀？你是给我学习呀？你不学习都行，你不上学也行。爱干嘛干嘛！

老妈转身上网玩去了，小马还不认输，巴巴地跟过来威胁我：我不睡觉了！

哇，妈妈好怕好怕啊：你不睡觉就不睡觉吧！

小马气得大哭起来：Je vais encore m'enerver (我又要发火了)。。。

好吧好吧，只能赢不能输的主，老妈也不跟你逗着玩了。哄了一会儿，又教育了一通，洗了澡，小马坚持不吃饭，饿着肚子就睡觉了。临睡前，他还怯怯地说：Je t'aime maman(妈妈，我爱你)。

你就这么个爱法啊。行了行了，大人不记小人过，当妈的永远爱自己的孩子的：妈妈也爱你。

本来此事到此为止，这样的事件不是天天有，可也反反复复不少的。

星期一一早叫小马起床，他第一句话就是：妈妈，我饿了！

我也没忘这事，不免心疼他：看看，你昨晚不吃饭，现在饿了吧。

可没想到他竟然得意洋洋地笑了：哈哈，我骗你的，我半夜没饿！

气得我：平常把他喂得太好了，肚里油水太多了，以后还可以多饿他几顿！看他还得意不！

不过我也扳回一分啊：

--你今天给妈妈挣bon point吗？(摇头)

--那你今天给你自己挣bon point吗？(点头)

晚上小马拿回四个bon point。

 

 

我们家体育的都不行，还都怕苦怕累的，我带头自我批评。老是嚷嚷要减肥，也知道活动活动对身体只有好处没坏处，可就是落实不到行动中，一切户外活动(得出家门去的)都不中意：跑步太累，游泳太麻烦，去俱乐部太花时间，再说天又凉了，就愿在家捂着。

想来想去，还是自己在家伸伸胳膊踢踢腿得了，最后觉得躺床上练仰卧起坐比较合适：练得就是肚子针对性强，而且床垫子软乎乎的，累了都不用挪窝就可以歇着了。

当然就这仰卧起坐，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。每练一回，自然要吆喝吆喝，算是自我激励自我表扬吧。结果我一练，他们哥俩也就都跟着爬床上来了。要么是帮忙，给摁腿给数数；要么捣蛋，小马最爱把头枕我肚子上，因为软软的。

有时他们不想早早睡觉，就提醒我：今天你还没做操呢。然后监督我，跟着瞎闹一阵子，磨蹭磨蹭。

高兴了，他们哥俩有时就跟着一起做，还比赛看谁厉害。

小马差些，真正躺平了一个也起不来；他就背后垫个大枕头，有时都成45°角了，轻松自如地一个接一个，数得飞快。你还不能说他赖皮，他准跟你急。

小可经过锻炼，真是行，比他妈妈强多了去了，两手搁脑后，啃吃啃吃的，一气能做几十个。

好久都没有做这仰卧起坐了，那天一过秤急了又想起来了。大家又都行动起来，小马身上盖着被子做，折腾两下就势就躺那儿啦；我做了十个觉得吃力了，就停下来了，得悠着点儿，用渐进法。小可就知道呈强，一下子居然做了60多个。第二天就肚子痛，他还奇怪怎么搞得。看看，姜还是老的辣吧。

小可还喜欢练俯卧撑，不过一个自己也做不下来，每次都得我帮着搂着腰，不然就趴地上了。这两天积极性上来了，天天做，结果练得我胳膊都痛了。

 

这回回国哥俩看电视学了几个新词汇，经常就互相练练，都是感情色彩强烈的，比方说：

这边大呼：你死定了！

那边就叫上了：救命啊，我被打死啦！

这边长大的孩子都会自我表扬啊，从不吝啬！

有时夸他们一下，他们还会顺竿爬：哇，我真厉害！

那天晚上要吃饭了，叫他们帮忙端菜。小马不动窝，小可利马就到了厨房，自然不忘主动请功：妈妈，我好听话。问他今天怎么这么好啊，答曰：因为要孝顺妈妈。

这两天不知怎么家里出了信任危机，哥俩轮流拽着老妈拷问：

--妈妈，你喜欢我？

--你相信我？

--你不喜欢我？

--你不相信我？

就这么几句话，颠来倒去的，还不能说不，不然就不高兴，我受的惩罚就是又要被问两遍。

小马更绝，他问完了，还得掉换角色：妈妈该你问我。

我问他答，至少两轮以上，一轮之内四个问题次序可以颠倒，但是绝不能重复。

 

跟小马一起做作业可不是简单的事，常常就上火。他倒是挺乐意做作业的，还特别享受那做作业的过程：就愿看老妈着急上火，就愿挨批。

他哪天高兴了或者不高兴了，就开始折腾人，a,o,e都不认得了，1+1也太难了。

你跟他说好说赖都没用，每每他扬着无辜的小脸，可怜巴巴地：妈妈，对不起，我忘了。

忘了，行，一个a，咱重复念个20遍，小马念得兴高采烈，完了马上接着再一问还是不认得。而且心里坦荡荡的，跟你眼对着眼，眨都不眨一下，一点不怵。

那天让他做几道算术题，10以内的加法。小子挺高兴，拿起笔就算上了，没两分钟就完了，我刚转过身就又叫我过去。

我还没坐下来，他红笔都准备好了，自己开始批改：这道错了那道不对，一大半都是红叉。

咦，他做作业都是错，改起来就知道对还是不对，这不是成心气我嘛！

给我改！

小马也就一题一题地改，一道题改一遍不对，再改一遍还不对。没琢磨好不小心改对了，他就接着做下一题；改错了他就停下来扬起小脸等着我看明白了再勒令他重做：他还挺享受这过程的。

你跟他说：干什么事就要像干什么事的样，做作业我们就认认真真好好做，完了就可以好好玩。他听得直点头，连声说好，就是没见落实到行动中。

你跟他说：今天是不是有不高兴的事了，说给妈妈听听，一会儿咱们再做作业。他就说：都挺好的，没什么事。

你跟他说：这么闹着玩，不好玩，妈妈不喜欢。他保证说：他是认真的，他不跟妈妈调皮。

最后的结果是化了大半个小时改完了那几道题，他晚上玩游戏的权利也已经被剥夺完了。

小可等了老半天，还不容易可以去玩了，蹬蹬就往楼上跑。小马抓本书，也跟着跑，我叫住他：你干什么去？

他倒还知趣，马上说：我不玩！我就在旁边看看。

每回这么折腾完了，睡觉前你再问他是不是 故意的，回答是当然；再问为什么故意气妈妈，这就花样多了：

经常就是为了好玩，“玩”得眼泪汪汪也在所不辞，估价在家在学校挨批不够，还要过过瘾。

有时是在学校不高兴了，倒都不是因为打架：

有一回是老师罚了他因为上课讲话还屡教不改，后来我们知道了自然又被批评一通。

有一回是做算术和同桌对答案，对的反而改错了，得了片乌云，他自己还觉得委屈。教训吧，下回就自己做自己的，不能因为想要好成绩，抄别人的。

有两回是本来可以轮到他上黑板念生词的没念成，因为排前面的同学拖了时间，用他的话就是某某用一分钟念一个词！

结果回家他就如法炮制，半天念不出一个词来：傻啊，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，还连带惩罚我，愤！

 

这天给小可上课，学的新词里面有“塑料”一词。

写了拼音让小可念，小可念对了，不明白什么意思。我给他讲什么是“塑料”，小可听明白了可觉得奇怪：

--那不是念suo(2)料嘛。

不好意思，让小可逮着机会笑老妈了。妈妈从来都是念“suo(2)料”的，以前还奇怪怎么打全了拼音反而找不到这个词。

后来小可念课文还是习惯念“suo(2)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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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马也开始学认写中文了。

先学了“足球”，后来再学“是”字的时候，自以为聪明，张口就读成了“足”。

那天晚上去接他，他正在自得地在大黑板上用粉笔大书特书中国字，都是同一个字。

我一看，错了，赶紧让他抹了：

说是“足”吧，头上口字多了一横；说是“是”吧，又缺了曰字下一长横。

再问他写的什么，他自个也不知道了。